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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颜康嘻嘻笑道：“我这不是好奇吗。”说着跟上了完颜洪烈的脚步，暗道要是自己才是年长的那一位就好了，他可以慢慢看着爹长大，不错过一丝一毫的时间，不过那样的话，爹也不会像小时候一眼宠溺自己了吧，完颜康有些犹豫的在看着爹长大和被看着长大之间摇摆起来。

完颜洪烈叹了口气，一路往回走才发现两人早就走岔了小道，这里好死不死的眼熟，可不就是s,he雕英雄传的第一站牛家村，大大的牌坊上头三个大字树立着，牛家村并不是什么繁华的村庄，但江南的村落还都是衣食无忧的，远远的看去三三两两人家，倒还有一番风味。

完颜康原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，见他爹一副怀念的模样，掉头一看那三个大字，顿时黑了脸，心中恼怒居然到了这个地界，再一想当初那个所谓的小木屋也被原原本本的搬到了王府，也不知道杨氏夫妇会不会回到牛家村。

完颜洪烈也好奇这一点，这一世没有了自己和完颜康的毒手，杨铁心和包惜弱终于是有情人终成眷属，但却不知到了何处，不过想他们还有穆念慈在身边照顾，夫妻俩一定生活的很幸福。

完颜洪烈其实挺羡慕这种二十年不变的感情，他虽然知道完颜康是真的喜爱自己，但少年人的感情总是易变的，他又能坚持多久，而包惜弱和杨铁心能在十八年后再聚首，实在也算是一件喜事，所以即使不喜欢包惜弱，完颜洪烈还是佩服这两人。

但这一番沉思到了完颜康的眼中就是对过去的不舍了，他心中又是恼怒又是失落，自己努力这么久还不如一个已经离开她的女人，那还是别人的老婆，完颜康自认论模样论心意绝对不会输给那人，唯一不同的就是晚了多年才遇见他。

完颜洪烈起了兴致，便想去看一看杨铁心两人回来了没有，完颜康心中不愿，但又怕触及他的逆鳞，只是拼命要他答应无论如何，要是那两人在也不能现身，完颜洪烈原本也没打算跟包惜弱叙旧，自然是满口答应了。

完颜康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，心中暗想这是爹亲口答应的，待会儿要是他克制不住要出去，就算他会生气，自己也会拉住他，反正就就是不许他去见那个女人，一边又期望那对夫妻根本就没有回来。

完颜康的希望显然落空了，那原本木屋被搬走的地方搭建起来一个简陋的屋子，透过并不紧密的木条可看见隐隐的人影，可不就是杨铁心和包惜弱，完颜康脸色一紧，偏过头见完颜洪烈并无异色才安下心来，却伸手紧紧拽住他的手。

杨铁心坐在炕上摆弄着生了锈的锄头，他原本是农活的好手，但挡不住多年不动，手艺竟有些生疏了，再加上毕竟年纪大了，体力不如从前，这些天下地干活居然觉得腰酸背痛，再看一眼坐在床边的女人，心底又是一沉。

他们期望中夫妻和和美美生活并没有到来，路上因为一些事情，包惜弱和穆念慈大吵了一架，其中虽然不乏穆念慈带回来的那个男人挑拨离间，但主要原因还是两个女人并不如一开始那样合拍，之后穆念慈净身出户，还把男人给的聘金留了一部分下来，却也算是断了父女的情分了。

杨铁心想到那个模样虽然难看，却看得出真心对穆念慈好的男人，倒是很放心，只是念慈看着并不大喜欢那个男人，罢了罢了，儿女自有儿女福，既然已经嫁给了人家，念慈也会好好过日子吧！

两人用那些聘金雇了马车回到牛家村，却才意识到这里已经没有他们的小木屋了，当然免不了又是一阵大骂，但事实摆在眼前，幸好牛家村的土地并不j-i,ng贵，还有几个认识的老人在，原本属于他们的土地倒是还了回来，杨铁心又要购置房屋家具，把穆念慈的聘金花的七七八八。

他以为只要两个人齐心合力，日子就会好起来，但渐渐的却发现，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艰难，北方征战，这边虽然不受影响，但东西却是一天贵过一天，那些银子哪里经得住花，这还要等上大半年才有收成！

再惜弱，那人是王妃做惯了，竟连一开始的缝缝补补都不习惯了，一件衣裳补了两次就脸带不耐烦，让她做一次饭就跟逼着上战场似的，能糟蹋了一锅子的好东西，但凡是重活脏活她是一点儿都不沾，就跟闺房里头的小姐似的，当年他年轻力壮，自然可以一力承担，但现在一个人背着两个人的活计，是越发的艰难了。

最麻烦的是女人还经不住说，你说一句她就给你掉眼泪，跟家里死了人似的，一开始杨铁心还觉得娇弱心疼，过了一番老夫老妻的新生活，但渐渐被白天的活计耗尽了力气，夜里连伺候自己的力气都没了，哪还顾得了其他，以往的时候，自有穆念慈会煮饭洗衣端茶送水，现在他要是不敢，脏衣服就是堆得比天高，包惜弱也不会动一根手指。

第71章 夫妻

杨铁心不知道的是，这时候躺在床上装病的包惜弱心里头也正懊悔着呢，她初出王府便有些后悔，但拉弓没有回头箭，踏出一步就回不了头了，只能跟着杨铁心走，她心中不是没有对杨铁心的愧疚之情，但再多的感情也经不起现实的摧残。

古人曰从俭入奢易，从奢入俭难，包惜弱就是典型的例子，她被j-i,ng心照顾了十八年，在王府的时候就是喝水都有丫头送到手上，偶尔擦一擦木屋里头的东西就当是辛勤劳动了，整天除了悲春伤秋就是绣花看书，但现在呢，别说绣花了，那也要有布给她绣啊！

整天不是缝缝补补就是打扫做饭，一件衣裳都碎得不成样了还要再缝补一次继续穿，屋子里头到处都是灰尘，是啊，看看这门这窗这地，能没有泥巴才怪，现在是热天里头还好，包惜弱不敢想象，这要是到了深秋寒冬，凭薄薄的棉被要怎么度过。

在一想到跟着离开的时候，杨铁心口口声声说会好好照顾自己，接过人到了手，拉到这个牛家村就变了脸，居然要她去那灰蒙蒙的厨房烧饭，还要用冷水洗衣，要知道在王府的时候，就是那些洗衣妇都是用的热水，两相对比，包惜弱惊觉自己居然还不如一个下人的待遇好，这就是杨铁心满口的照顾吗！

一想到这里，包惜弱更是悲从中来，原本还有一个穆念慈可以当半个丫鬟用，谁知道不就是让她去端茶过来就敢跟自己叫嚣，吵架起来杨铁心还里外帮着那丫头，临了只收了十两银子的聘金就签了婚书，就是卖一个丫头也不会这样便宜啊，更何况是他从小养大的。

现在倒好，这些下贱的活计都要她来做，看看王府里头纤纤十指的手掌，现在居然开始蜕皮变粗，包惜弱心痛不已，她很想照照镜子看看现在的模样，但却没有那个胆量，她很怕看见一个就如村里头那些村妇一般的人物，更何况，这个穷困的家中，别说镜子了，连锄头都只有一把破损的。

两人分开生活十八年，全然不同的生活环境已经改变了他们的思想，在包惜弱的心中，一两二两的银子算不了什么，当初她在王爷府的时候，随便一个钗子拿出去卖都能有个十两，凡是吃的用的无一不是最好的，连身边的丫鬟月钱都是拿二两银子的，只可惜那时候她不知道珍惜，还嫌弃铜臭味重不肯带着，现在倒好，一出门连个拿出去典当的东西都没有。

杨铁心却是一直在底层磨破滚打，平时江湖卖艺一场，得几个铜板都是好的，最差的时候看得人很多，一到收钱的时候都散了，所以那男人愿意给出十两的聘金，他就觉得心满意足了，在他看来这是个大数目，却不料包惜弱路上买一件衣服都要三两银子，杨铁心那时候还在兴头上，只愿意装一个大方，现在却知道实在不该顺着这个女人，反正都是衣服，粗布的衣裳和锦衣有什么两样，还不如粗布的结识呢！

两人心思各异的坐着，蓦地，杨铁心把手中的铁锄头一方，看了眼倚在床边做死样的女人，冷冷说道：“你也不能总是这样躺着，要是有空的话不如去接几个活来干，隔壁的老刘家女人就是一月给人绣花打结，也可以赚一些补贴，反正你在家没事，不如跟她一起去做，你手艺巧，说不定还能多赚一些。”

包惜弱心中一个咯噔，暗道他现在养不活女人，居然想让自己出门赚钱，现在是帮人绣花打结，以后难不成还要洗衣做饭去，这样下来，没多久她就会成了跟隔壁家一般粗胖的老丑女人！

这样想着，包惜弱是下定了决心不肯出门做活，便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：“我这几天身上不舒服，这里头光线又暗，夜里头只有一个蜡烛，我哪里看的清楚。”在王府里头的时候，夜里点得跟白天一样，还有丫鬟在旁边说别熬坏了眼睛呢，如今眼前的男人连一个丫鬟都不如，还说什么照顾自己一辈子，难道还要自己赚钱养他。

杨铁心脸色微微一变，抬头看了看她的模样，虽然比起见到面的时候憔悴不少，颜色减了许多，但j-i,ng神头足着呢，心中有些不满，这日子又不是他一个人过的，哪里能就躺在床上等吃等死的：“又不是让你大晚上的做，你可以坐在外头做一些，慢慢的熟练了再说。”

包惜弱却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干活，拉了拉薄薄的被子说道：“这里天夜里冷得很，我怕是受了风寒，真的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，我看还是再过些日子，等我身子好一些吧，也是没有一些补身的东西，这才一直拖着没能好起来。”在王府的时候，每天都是燕窝鱼翅的，她还要挑三拣四，现在却连吃r_ou_都成了奢侈，包惜弱恨恨的想着。

杨铁心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，最后那点银子都拿去买了所谓的燕窝，巴掌点大的渣碎都要一两银子，她吃着还要挑剔，昨天自己抓回来的鱼还嫌弃不嫩不鲜，她还真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了，杨铁心心中恼怒，但见女人年轻漂亮的模样，便耐着x_i,ng子说道：“要不我待会儿给你抓几条鱼回来炖汤，只是我不会做饭，你来料理会好吃一些。”

包惜弱一想到杀鱼时候的血腥，心中很是厌烦，便道：“我哪里狠得下心肠杀活物，再说了，鱼r_ou_都吃腻了，不如去逮一只兔子回来加餐，我还可以做一双兔毛的手套，放着冬天用。”

杨铁心差点没喷出火来，兔子难道就不是活物了，这里可不比什么大森林，他又不是武林高手，年轻的时候抓兔子不在话说，如今年纪大了哪里跑得过机灵的兔子，还兔毛手套，有那个闲工夫也不知道赚钱。

再看女人倚在床边的模样，原本的朱砂痣也成了苍蝇血，忍不住一锤铁锄头说道：“你这也不干，那也不做，难不成还要我给你端茶送水不成，当初是谁说可以同甘共苦，我这才带着你回来，不然就是随着念慈生活，也比现在好一些。”

包惜弱听了，眼眶一红，眼泪立刻就掉了下来，捂着自己的嘴巴呜咽着说道：“我原本好好做我的王妃，别说衣食无忧，就是穿金戴银那也是不在话下，但是为了你，我跟着你到了牛家村，现在只是身体不好躺了几日，你就开始嫌弃我了！我怎么不同甘共苦了，要不是为了你，我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。”

包惜弱能抛弃一切跟自己离开，杨铁心自然是感激的，不然也不会一路迁就着，一开始他也是捧在手里怕碰着，含在嘴里怕化了，但什么感情都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说道，不然一开始的感激也慢慢变质，最后成了另一番怨气。

这时候听包惜弱再一次提起，杨铁心冷冷看了她一眼说道：“惜弱，你要知道，你是我的老婆，十八年前就是我明媒正娶的，我没有休掉你，也没有死掉，你嫁给那金国贼子就是无媒苟合，若是放在村里头，那是要被浸猪笼的，但我念在你身不由己，从来都没有追究过，什么为了我放弃一切，那是你应该做的，这里，牛家村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。”

第一次，包惜弱只看见杨铁心冷漠的神色，居然把苟合、浸猪笼这样的词眼放在了自己身上，放在了一个为了他等了十八年，宁愿放弃荣华富贵的女人身上，自己放弃那么多东西，话来的不是感激而是辱骂，包惜弱悲从中来，泪水哗啦啦掉下来。

包惜弱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，用控诉的眼神看着杨铁心，嘶吼着说道：“你怎么可以这样讲，我嫁给他是为了你的儿子，为了你的儿子杨康，若不是为了养大孩子，我怎么会忍辱负重嫁给完颜洪烈，如今你却用这个来羞辱我，我……我还不如当年就这么死了，一了百了。”

杨铁心也觉得刚才的话有些过了，但听到她提起儿子儿子，又想到那个不像自己却肖似完颜洪烈的完颜康，心中疑虑更加，冷下声音说道：“儿子，谁知道那是谁的儿子，完颜康可是姓的晚宴，而不是杨康，再看看他那小样，跟完颜洪烈就是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，你还有脸说那是我儿子！”

包惜弱只觉得天大的冤屈盖在身上，要是完颜康是完颜洪烈亲生的儿子，自己哪里会跟着他出来流浪，他们一家三口可以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，哪里会落到这样的下场：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！”杨铁心见她一直哭哭啼啼，却拿不出用力的证据，便冷声说道，“差一岁的年纪谁能看的出来，那完颜康模样架势分明就是姓完颜的，谁知道你是不是狠心打掉了我的儿子，跟那完颜狗贼生了另一个，哼，当年的事情只有你自己明白，要那真的是我儿子，完颜狗贼会对他这样掏心掏肺！”

杨铁心越说越觉得有可能，想想看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无怨无悔的对待另一个男人的儿子，甚至为了那个儿子没有再娶再生，完颜洪烈可是金国的六王爷，要什么女人没有，难道他还要把王位留给别人的儿子不成，这样看来，八成是这个女人骗了自己，这样一想，杨铁心看着包惜弱的眼神更加。

包惜弱只觉得心痛欲裂，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，这委屈还是口口声声说爱她疼她的丈夫亲口说的，一边更加懊悔大脑一热就离开了王府，一边又恨自己瞎了眼才会相信了杨铁心，只捂着胸口泪道：“你诬蔑我，若不是我一直守身如玉，若不是因为康儿是你的儿子，我怎么会一直住在那小木屋里头，那丘处机怎么会收了康儿这个徒弟，难道你不知道，他也不知道康儿的年纪吗！”

杨铁心想到丘处机，心中微微动摇，但又一想孩子的年纪最好作假，说大一岁小一岁谁能发现，他也不想真的那样去向，毕竟谁都希望有一个儿子，但看着眼前眼泪鼻涕的女人，心中一阵厌恶，不由冷着脸说道：“我不管他是谁的儿子，我只知道他现在认了完颜老贼做爹，你有本事怎么不把他叫来给你养老送终！”

包惜弱又是痛苦又是懊悔，再一听他的话，心中却是一动，自己跟着杨铁心离开或许是伤了完颜洪烈的面子，但儿子终归还是她的儿子，自己要是回去的话，完颜康一定还是会认自己的，完颜洪烈能放他们安全离开，心中定然还是爱自己的，到时候有儿子在中间周旋，她就还是那个金国的王妃。只是一想到此去金国千里之遥，又是灰了心！

杨铁心不知道她心中的主意，见她抹着眼泪不说话有些厌恶，虽然长得好看，村里头人人都羡慕，但还不如隔壁的女人来的有用，怪不得前人总说女人吹了灯都是一样：“你好好收拾收拾，赶快取来去隔壁那儿看看，要是能做就多做一些，回来赶上第二季的稻子，没有半年收不成，你要不想饿死就去找点活计。”

包惜弱冷了脸，就是躺在床上不起来，杨铁心心中不耐，拿起最后那几个铜板出门大酒喝，这个婆娘能吃燕窝，自己难不成还要省下这几口酒钱！完颜洪烈远远看着，心中一片唏嘘，这就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吧，在富贵的时候不成问题的小事儿，在这里放大了无数倍，没有足够的能力，谁能说出放弃一切的话语来。

完颜洪烈转过头看着完颜康，心想要是真的到了那样的地步，这个孩子是不是还会坚持自己的想法，却被完颜康抓了个正着，似乎看穿了他的猜测，完颜康紧握住他的手掌，没有一丝玩笑的说道：“难道我做的还不够明白，即使一直生活在沙漠里，荒岛中，我也觉得很快乐，爹，我不是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