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9章 阳境 (第1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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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国，四月初。
黑云压城，遮天蔽日，昏沉至极，给整片天地平添几分压抑气息。
左丞相府。
一名穿着灰色布袍，鬓间发白的老者面无表情地站在亭台下，望着池子里躁动不安的彩色游鱼。
旁边八岁的孩童，朗朗读着圣人书籍，稚子纯然地声音在这样略微沉重的场景里，不免让人觉得耳目一新。
“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，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……”
“昭昭二字，如何写？”老者缓缓开口。
孩童低着脑袋，摇了摇头：“我不会。”
老者面色淡漠：“那太子岁数与你相当，功课倒领先你不止一筹。”
听到爷爷竟然拿自己跟太子比，孩童忍不住小声嘟囔道：“他是个废物，不需要在武道上费尽心思，功课当然比我快了。”
老者深吸口气，闭上眼睛，不再开口。
孩童以为自己失言了，待在旁边瑟瑟发抖。
这时。
一名紫甲重装士兵急步赶到这里，手中拿着细小竹筒，半跪在老者面前，沉声道：“丞相，从御史大夫府加急传来的隐秘信封。”
重甲士兵小心翼翼地从竹筒中取出一张白色纸条，恭敬地双手奉上。
老者接过白纸，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。
纸条上一行浅显的墨色字迹：时机已到，可图大事。
老者将白纸握在手心，望着湖面上渐起的涟漪，浑浊的目光微动。
下雨了。
三日后。
秦朝内乱暴起，战火绵延，由左丞相为首的“乱党”以“秦国当兴，皇室无用”的理由招拢党羽颠覆天下。
半月后。
因左丞相蓄谋已久，乱党势如破竹一举攻入秦国都城，将当今天子生擒，原先皇室一脉所有人或是被屠戮殆尽，或是失踪下落不明……
那一晚，鲜血的腥臭味充斥在皇宫的空气中，尸山血海，亲眼见到场景的人都不得默哀：尸山血海莫过如此。
一个月后。
秦国新王登基，新任主人为昔日左丞相，埋藏数十年的毒蛇，终在今日，达成宿愿。
年号，伏天。
………………
伏天历七年，四月。
七年过去，时过境迁，酒馆、茶楼中已再也听不到人窃窃私语“逆贼丞相”之言论了。只要他们能衣食无忧，这世道就算一年换一个主人，又有何妨？
秦国，偏远山村——陈村。
阳光明媚。
今天，这处往日平静的山村中，迎来了一群穿着锦衣，佩刀的陌生人。
“禀伏天皇帝圣言，需将武道一路普遍全国，方能壮大我秦国战力……”
鹰钩鼻的中年官袍男子，朗读完手上金色“圣旨”后，旋即命令着村长陈老头：“将你们村十五岁以下的孩童全部喊来。”
陈老头听命，连忙紧急动员召集了起来。
陈村不大，十五岁及以下的孩童也就不到二十名，当召集得差不多的时候，就见官袍男子小心翼翼地怀里拿出一枚黑色石块，放置于巨石上面。
“此石唤武运石，把手放上便可测人之武运，可观其光，知武运强弱，只要不是白色，都代表可登武者大道。”
“排好队，一个个来。”
陈村十几个孩童高低不一地排好队，全都面带好奇地看着那黑色石头。他们从小生活在山村当中，完全听不懂这位陌生大叔说得啥意思。
倒是有些阅历的大人和老者神色有些兴奋。
好像他们知道啥武运，啥武者大道的。
“德叔，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呢？”
刚从村外回来的陈安看到这幅景象，开口问向旁边的中年大叔。
他拎着个竹筐里面装满了各种药材，大概是气温回暖的原因，穿着布衣的他，白皙清秀的脸上布满了汗渍，刺眼阳光使得其灵动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。
“咦，小安回来了啊。”中年男子见到陈安微笑道：“皇室那边派人下来，要给我们这种小村子的小娃娃测武运呢。”
“武运？”陈安露出疑惑。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。
“诶，小安你好像今年才刚满十四吧，要不上去测测？在俺们村子里，可就属你小子最聪明懂事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德叔砸吧了口烟，又将目光放在了陈安的药筐里，感慨：“你家老爷子可全指望着你呢。”
陈安挠头一笑，说了句：“该给爷爷熬药了，我就不去掺和了，德叔再见。”说完，陈安就离开了。
看着陈安离去的背影，德叔叹了口气。
瘦小的身体，大大的药筐，压在少年的肩上，让人心酸。
不过……令人欣慰的是，无论药筐多重，少年的腰杆永远都是挺直的！
回到一处普通的小院子中，陈安刚推开房门，就听到躺在病床上的白发老者剧烈得咳嗽声，仿佛要将肺咳出来一样，连续不停。
陈安见状连忙放下药筐，掉头就快步跑向隔壁的院子里，声音急切地大喊道：“田爷爷，田爷爷，我爷爷他又咳起来了！”
他喊的这位田爷爷便是陈村唯一的医者，陈田，就住在陈安的隔壁。
正在悠哉哉晒太阳的陈田听到陈安慌乱的声音，立马站起身来，回应道：“来了来了。”
陈安家中。
光线并不明亮。
陈田面色沉重地将手搭在病床老者的脉搏上，眉头紧皱，反复一摸再摸。
半分钟后。
陈田收手，叹了口气：“气血亏损太厉害了，气若游丝宛若风中残烛……恐渡不过今晚了。”
“轰！”
陈田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落在陈安的脑海当中。
“爷爷……”
他目光呆滞地看着病床上的老者，白皙的脸上布满了茫然。
陈田见状叹得更重了，拍了拍陈安的肩，不再多说。
他是医者见惯了人之生死，对这种事也渐渐淡然，虽心中遗憾，却并不会有太多的情绪波动。
但对于面前这个少年而言，病床上的老汉可是待他如亲孙般的爷爷。
老者剧烈咳嗽的声音没有停止，反而越来越刺耳，沙哑了起来。
“噗通！”
陈安直接跪在了陈田面前。
陈田一惊：“小安，你这是为何？”
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，陈安此举可谓是吓到了陈田。
就见少年眼中满是乞求地道：“田爷爷，您老人家行医数十载，医术高明，一定知道救我爷爷办法的对吧，我求求您告诉我。只要您告诉我，我下半辈子甘愿为您老人家做牛做马……”
“哎呀，你这说的什么话，快，快站起来。”陈田就要去搀扶起陈安。
不过他也只是个年近七旬的老头，陈安虽然年幼，但从小干体力活，力气不比他小，无论他怎么用力，都没办法将跪在地上的少年拽起来。
“小安，你这这这！”
陈田顿感束手无策。
最终。
他叹了口气：“确实还有一法。”
“地灵果，只要有此物，便能弥补你爷爷身体气血的亏空，让他身体重新焕发生机……”
陈安闻言目露惊喜：“那地灵果在哪？”
看到少年眼中那种如绝处逢生般地光芒，陈田尽管不愿打击他，但还是叹息开口：“地灵果是二品灵物，珍贵稀少，更是价值千金，像我等寻常平民，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得到的。”
“小安，放弃吧。这便是你爷爷的命。”陈田一旁劝慰着。
这也是他为何不主动把地灵果说出来的原因，说了也没用，只是白白给陈安平添无用的希望罢了。
这个少年为他爷爷的病已经付出太多了。
不说其它，光是天天早出晚归的上茫茫大山采药卖给他换钱，再买药给他爷爷治病的这一举动，就足以让无数人动容。
要知道，陈安今年才刚满十四啊。
至今陈田都不会忘记，陈安有次上山采药，黄昏回来时，浑身上下满是鲜血，可怜巴巴地跟他怯生生地道：“田爷爷，我不小心把药草弄丢了，今天爷爷的药钱可不可以先赊账啊……”
那年陈安才十二岁，因为不小心失足从山坡上滚落下来，当场摔昏了过去，等他醒来便已是黄昏，身边苦寻半天的药材也不翼而飞了。
陈田到最后都感叹陈安命大，丢药材是小，大山中危机四伏，若陈安昏睡中被某只循着血腥味的凶兽发现就完了。
因此出于心疼心理，他并不希望陈安在地灵果这种“不切实际”的办法上再浪费时间和精力。
“谢谢你田爷爷，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，但我一定要去找地灵果。”陈安语气坚决地道：“只要有一线希望，我就不会放弃爷爷的。”
陈田苦笑摇头，对于少年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了，一旦决定做某件事，九匹马都拉不回来，索性也不再劝阻他了。
“对了！”
陈田突然眼前一亮，猛拍额头一下，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，语气急促地道：“快，小安，村子里正有人来给你们小娃娃测试武运呢。”
“若你武运合格，成了武者，兴许就能有机会获得地灵果。”
“当今秦国注重武者培养，我听往来人说，青锋城主此次将筹备场擂台战，凡测试有武运的孩童皆可参战，其中前十不光奖励丰厚，城主还可满足其一个愿望。”
说到这么，陈田沉声道：“小安，这可能是你能获得地灵果唯一的机会！”
陈安闻言，心中激动，没有第一时间起身，而是先朝着陈田叩了三个响头：“多谢田爷爷，今日之恩，无论结果如何，陈安定铭记于心！”
话罢，他起身便离开了屋内。
陈安要去测武运！
第二章：
“白色，不过，下一个！”
“白色，不过，下一个！”
“白色，不过……”
“……”
就在不久前，武运测试就已经开始了。
村子空地的台子上，那颗看上去紫黑色，布满纹路的石头静静地躺在上面，旁边分别有两名穿着盔甲的带刀侍卫，面色冷峻的守着。
陈村二十个孩童，井然有序地排着队，进行测试，很快就已经测试了五个人了。
这五个人，每个人都是白光。
村里有个大人见状感慨：“这就是命吗？”
旁边的另一个大人回答：“这就是命。”
武运，这是天生的，老天爷赏的。
只有武运浓厚之人，方可成为武者，登上这个世界的舞台。
哪怕这个世界普通人比武者还多，但依然不能否认，这是个属于武者的世界。
无武运者，便像是被命运剥夺了上台的权利一样，这辈子注定只能成为世界的渺小看客，伴随着生老病死结束潦倒余生。
孩童们测试完后，又继续跑去玩耍了，并没人跟他们科普这次测试的意义。
张柯看着一个又一个都只有白光潜力的孩童，心中不禁感到烦躁。
这可是他倾家荡产花重金争取到的油水职位，只要能挖掘到一个有武运的孩童，都能获得高额奖励，若是在后面擂台战中取得名次，届时他很容易平步青云。
结果他这两天所到的村子，就没测到一个有武运的。
他就像个赌鬼，把一切身家都压在了这个上面，结果到现在都毫无任何收益……
“白色，下一个！”
“白色，下一个！”
又测完了三个，依然全是白色。
张柯心里可谓是一万个草拟吗奔腾而过。
就在他都快想直接不测试了，带人赶往下个村子的时候。
突然。
当一只手放在武运石上时。
“嗡！”
武运石发出颤鸣，旋即一道绿色光芒从上面闪耀而出。
绿色光芒映射在少年的面庞上……
张柯瞳孔瞪大，当场激动了起来。
绿色！
虽然这只是最低级的武运，但在这小小村庄里，却已经是难得的天才了，对张柯而言更是救命稻草！
“快快快，来这边。”张柯笑容满面地走到测试出绿光的少年面前，拽着他的手走到了台上，柔声细语地问道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陈晨。”少年小声回答。
“陈晨，好！我记下了，待测试结束后，你跟我走，我带你去见城主大人。”
“城主大人！”
少年并不清楚这个称呼的含金量，但村里的大人们听到后都震惊了。
陈村隶属于不远处的青锋城，对他们而言在那里的哪怕是小官都是泼天的大人物，更何况是城主？那可算是土皇帝一样的无上存在。
陈晨那个小娃娃，居然等会就能见到城主大人？
正在一旁围观的陈晨父母见状傻眼了，他们面面相觑，本来就抱着吃瓜的心态来的，结果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有武运？
这……
“来来来，继续继续！”张柯心情大为顺畅。
只要能弄到个有武运的孩童，那他此行就是血赚！
这时他看旁边有些脏兮兮的陈晨都不禁觉得顺眼，可亲了许多，恨不得亲上一口。
测试继续。
